又是快到亥时,两人从画社出来时,福生已驾着马车在门口等候。
回到家,夏生已经在了。
赵荣贞已然歇下,叶春和崔景明没在正厅多耽搁,很快退出来,回东厢房吃饭。
叶春见夏生站在一旁盯着自己,浑身不自在,便道:“你要么坐下一起吃,要么回屋歇着,总站在这儿看,我都咽不下去了。”
夏生也说不清楚缘由,一回到这院子,就莫名觉得不能像在码头街那样自在放肆,仿佛这宅院里的规矩和沉静,无形中压得人收敛了几分。
“那我去给你们烧水,今天要洗澡吗?”
“洗洗吧,不过你烧上水就回去休息,我们自己来就行。”
“行。” 夏生终于应下,“那我可就真不管你们了。”
叶春点头摆手,崔景明也在一旁道了句 “辛苦你了”。
小两口吃完饭,一起去了厨房,叶春洗碗,崔景明打洗澡水。
现在家里安静的很,想来其他人都已睡下。
两人洗完澡,崔景明收拾残局,叶春率先钻进被窝,拍了拍身下软乎乎的褥子,脸上不自觉漾出几分慵懒:“好久没睡床了,还是床舒服。”
崔景明从小睡惯了炕,总觉得床又小又软,不如炕来得踏实。可小有小的好处,两人挤在一处,反倒显得格外亲昵。
他像只温顺的大狗狗般凑过去,却被叶春轻轻推了推脑袋:“别闹,累了。”
崔景明纹丝不动,声音低沉:“不闹,就抱抱。”
叶春没再抗拒,不过片刻,便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叶春醒来时,身边已没了崔景明的身影。
隐约间,他听见院子里传来娘的声音,便披了件衣服推门出去。
果然,朱翠梅正站在院里,跟夏生和阿慧交待着什么。
“醒了?怎么就披件衣服出来?仔细着凉。” 朱翠梅快步走过来,拉着叶春回了东厢房,抬手替他捋了捋睡乱的头发,“怎么起这么早?”
“昨儿睡得早。” 叶春耷拉着眼皮,像只贪睡的小猫,在朱翠梅掌心轻轻蹭了蹭,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鼻音。
朱翠梅见他一脸没睡醒的迷糊样,忍不住笑出声:“看你这小懒猫的样子,要不回被窝再躺会儿?”
叶春抬手揉了揉惺忪睡眼,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才算清醒了几分:“娘,你怎么一大早就过来了?”
“昨天你们走得急,你的药没带,我特意送过来。” 朱翠梅说着,从布包里拿出药包。
一听见 “药” 字,叶春下意识撇了撇嘴,这小动作被她精准捕捉到,便像哄孩子似的劝道:“你不爱喝姜水,娘不逼你,可这药得按时喝。我已经交待大郎,让他给你买些蜜饯果子,喝完药就吃一颗,能压一压苦味。”
叶春乖巧点头,忽然心念一动:“娘,要不你也搬过来住吧?”
朱翠梅却摆了摆手:“不了,我跟喜哥儿住码头街,照看面摊方便。再说了,咱家有银钱、有你的嫁妆,屋子空着也不妥当,总得有人守着。”
“那你和喜哥可以下午来咱们一家一起吃晚饭,吃完你们再回去,省的你一天看不见我就想我。”叶春笑着耍赖。
朱翠梅被他逗乐:“行,我们春哥儿怎么说,娘就怎么做。你先洗漱,我去跟老太太说几句话。”
正说着话,夏生打好水进来。
等叶春洗漱完毕,就见崔景明额角带着薄汗从垂花门进来,不用问也知道,是出去晨练了。叶春顺手给他打了盆洗脸水,自己则往正厅去找祖母。
还没进屋,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想来两位长辈聊得正投机。
见孙子进来,赵荣贞抬手指着他笑道:“这孩子,小时候才叫挑剔呢!葱姜蒜碰都不碰,肉太肥了不吃,太瘦了也嫌柴,真是难伺候。”
叶春一听就知道,准是在说自己不爱吃姜的事,便讨巧地站到两位长辈中间:“那说明我有进步呀,现在只是不吃姜而已。”
他的两只手分别被两位长辈拉住,朱翠梅先开口:“是是,娘也想通了,不爱吃就不吃,总能找到别的法子补身子。”
微妙的崇拜
“你娘一心为你着想,你这皮猴子还总不听话。” 赵荣贞拍了拍叶春的手,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话锋一转,说起正事,“对了,昨天赵氏那边有动静了。”
一听这话,叶春顿时来了精神,往前凑了凑:“怎么说?”
他在赵荣贞下首坐定,朱翠梅很识趣地闭了嘴,安静听着祖孙俩议事。
“昨天有人来报,赵氏酱园一整天都在不停往外出货,估摸着是要准备降价了。”
“看来咱们猜得没错。” 叶春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他们这是沉不住气了。”
赵荣贞点头笑道:“春哥儿,你算的很准。”
朱翠梅看着两人打哑谜似的对话,虽不懂其中门道,却也看得出这场和赵氏的较量不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