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此信,想必便是选择与灾凤回去了罢……
她将信轻轻合上,放回原处。
一时间,却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这时,厅中忽有人哽咽开口:
“……狐仙姐姐他,分明是个男子。他本不喜欢这副女人打扮的……”
“只是楼中有几位姐妹,接完了事常怕见男人模样,最开始见着他也躲。他便自己穿了女衣,描眉束发,让我们叫他‘姐姐’。”
说这话的是芸茴,从低声到越说越清晰,
“有客人骂他是疯子,说他恶心……他都没反驳。”
“他说,‘我看起来怪一点没关系,只要你们觉着安心就好。’”
说到这里,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滚落下来,
“他什么都为我们想,自己的难处却从来不说……”
姜小满默默听着。
她知道,这么多年,赤狐的心血都留在了千香楼。
不论是替姑娘们做药、周旋人情,还是顶着流言蜚语,只要能让她们好过一些,他都去做了。
又想起他早前说的——
【“我相信,只要岁月够久,一切不公终将被风沙掩埋。”】
一个在污泥中行走的人,却比任何人都相信光明。
……
而如今,灾凤威胁至此。
赤狐若不回去,真正危险的,恐怕便是这千香楼了。
既如此,她唯有尊重他的选择。
红衣少女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芸茴的肩,帮她振作起来,
“他不回来了,但你们更要好好活着。”
她目光一转,望向厅中泪眼婆娑的女子,轻轻一笑:
“放心,你们的‘狐仙姐姐’曾是个优秀又坚韧的战士。此去虽远,他自会无恙,你们也不用担心他。”
“终有一日,你们一定会再见到他的。”
没错,就是这般真实又厚重的关切与牵挂,便是人和人之间缔结的羁绊、无价的羁绊。
哪怕就是为了这样的世间,这样的羁绊,她也一定要阻止血月计划。
此时天光初升,千香楼的豁口洒下一片晨曦。
光穿过门窗,静静映落在案上的书信、与一张张泣颜未干的面庞上,
温暖却不耀眼。
东方露出鱼肚白。
清晨薄光照出的,却是一个男子跪着的身影。
双膝着地,额前的碎发微垂,遮了半边眉眼。昔日脂粉皆去,神色干净清朗。
他身上的衣裳也换成交领宽袖的男装,将肩背线条勾勒得挺拔有力,尽是他许久未曾穿过的打扮。
在他面前,红发女人悠悠倚在长凳上,拎着一串荔枝慢条斯理地吃着。
吃完最后一颗,她将指尖的汁液吮尽。
“所以呢?”她淡淡开口,“没有别的要说的了?”
“……没有。”
男人垂着头,声音很低。
女人盯着他良久,忽而眼珠一转,身子微倾,往前探去。
纤指一勾,挑起他下颌,
“赤狐,用你那点假火包着心魄,便以为本宫读不出你心里那点鬼主意了?”
“你在想——‘我就算回去,也不会再帮你们做战争的活计’……是这样吗?”
赤狐浑身一震。
“我……我没有……”
灾凤盯着他,手指摩挲着他的脸颊,慢慢从颧骨扫到耳后,再到他鬓角垂下的一缕头发,
“本宫,最讨厌说谎的人。”
她说着便捻起那缕头发,拂一下,赤狐颤一下。
忽而,灾凤手势一顿,眼睛一斜,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她抽回了手,笑:“终于来了。”
破晓(2)
清晨的光透过云隙斜洒下来, 把青衣女子的身影拖得细长又模糊。
羽霜默默地走着,疲惫又茫然。
那股疲惫不只是肉身上的,更像是被什么拉扯着……不安、不宁。
就在不久前, 她接到一道久违的传音。
不是来自于君上。
而是火鸾的讯息。
雏鸟时的四鸾常常彼此振羽传音,传的不过是些朴素的念头,诸如“饿了”、“冷了”、“你飞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