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事并无真凭实据,如果萧睿真的察觉到了,他继续装傻充愣,是不是就可以了?
正在胡思乱想,忽然,枕旁出现了一张含笑的面庞,萧睿站在窗畔笑道:“顾大人在盘算什么呢?”
顾篆吓得双眸大睁,临时编造理由:“臣在想陛下何故未归……”
萧睿瞧了他一眼,倒是很受用的点点头:“住在宫中果然不一样,开始担心朕的行踪了?”
顾篆垂眸不语,一束月光从半敞的窗中倾斜而下,映得他清隽如画的侧脸若高山雪莲,镀了一层朦胧的雪色。
萧睿望着眼前人的眼睫,久久才道:“殿内安排合心意吗?”
顾篆恰到好处的点头:“陛下安排的,臣都喜欢…… ”
萧睿轻笑:“那以后你每夜都宿在此处可好?”
顾篆唇角绷紧,萧睿随意抬手,让侍从除去玉带,眼眸却仍粘着顾篆,唇角含了一抹戏谑的笑:“刚还说朕的安排你都喜欢,其实都是骗人的。”
顾篆缓慢地眨眨眼……
和萧睿在一起的某些时刻,总让他想起上一世萧睿在他面前肆意玩笑,口无遮拦的模样……难道萧睿对旁的臣子,也会如此吗?
萧睿摆摆手,又传了膳食夜宵。
灯烛在殿中投下暖光一片,侍女进进出出,很快在桌案上布好了藕粉饼,鱼羹,桃仁山药……
“你晚间还不曾用膳……”萧睿道:“想来也饿了,一同用吧。”
顾篆晚膳时没有胃口,因此特意没传膳食,他到了此刻也饿了,起身坐在萧睿对面,咬了一口藕粉饼。
烛火总是让人放下警惕,再加上有美味的餐食,顾篆放下警惕,随意用膳。
“别吃太急。”萧睿望着面前人用膳,忽然开口道:“天不早了,胃不好的人,吃得仓促容易积食……”
顾篆夹菜的手顿了顿道:“臣的胃……一向强健……”
胃常年虚弱的是顾篆,但他已是顾雪辰,并非顾篆……
萧睿缓缓用膳,点头道:“就算好,也要小心爱护着……”
顾篆这才发现食物都很软烂,温热适中,不凉不烫。
他从小就身子弱,年幼时在镇国公府,并没有得到很细致的照顾,胃从一开始就先天不足,长大后又常常餐饭不定,爱饮冷酒,胃一天天坏了下去。
上一世,如果不是萧睿拉着他调养,也许……身子虚弱得更早吧……
本来他的胃在萧睿照料下已经好了,但自从和萧睿渐行渐远时,久久不犯的胃病再次袭来,人也渐渐病弱,顾府查抄出岁币,说他通辽的流言纷纷传扬,他更是一病不起,只能吃些简单的流食,整个人一日日衰败……
可那时萧睿一次也不曾来看过他……
他暗中盼了许久,总有几分念想,想着他们终究会想从前一样对坐用膳……
但最终等到的,却是萧睿亲自征辽的消息……
萧睿还没回京,他就倒在了那个冰冷的冬日。
顾篆默默用膳……
香炉吐烟,熟悉的气息里氤氲二人说笑过的大殿,曾经画的灯也挂在床边,面前还是年少时倾心相待的人,一切都没变,但一幕幕又都如不能深究的镜中虚影……
顾篆忽然想,如果这不是重生一世,而是他们君臣二人……从未有过间隙该多好……
太后宫中,云安提裙踏入宫门,轻声问春映道:“公公,姑姑在何处?”
春映引云安进了殿,欣妃背对着他们二人,坐在殿外花圃之中,春风拂过,满园姹紫嫣红。
欣妃对面坐着的是萧勃,他今年八岁,衣衫华贵,眉眼俊朗,看似和平常孩童无异,只是眼眸微微涣散,欣妃面色平静,指着春风拂过的花朵,一一说给儿子听:“勃儿,你看这是芍药,远处一簇簇白色的是梨花,再往下是蒲草……”
萧勃面目呆滞,半晌才重复道:“花,草……”
明明只是艰涩的吐了几个字,欣妃却轻笑,夸赞道:“勃儿真是聪明…… ”
春映公公等了半晌才轻声道:“娘娘,大夫人来了…… ”
云安上前行礼:“姑姑。”
欣妃目视萧勃退下,才转过眼眸:“云安,你看殿下这几日是不是好了些?”
云安心下冷笑,一窍不通的傻子,能有什么好不好的,欣妃想让他上位,无异于痴人说梦,面上却轻轻点头:“有姑母悉心教导,殿下定然会康健聪颖。”
云安顿了顿道:“姑母,清明之时,薛将军率领群臣想要祭祀丞相,说是丞相有功于社稷,不该承受不白之冤,还说陛下如今无相无后,有违祖制……”
欣妃淡淡道:“好啊,薛盛景如此做,只不过是给谋逆制造借口罢了,也好,我们就高坐其上,看他们二虎相争吧。”
欣妃顿了顿:“不过……真的要查起岁币,荣儿不会引火烧身吧……”
云安垂眸道:“顾家如今很干净,姑母放心。”
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