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楼已经渐次亮起,万家灯火在湿雨中朦胧着。
他透过车窗看向龙江,不禁又想起李常青的发言。
塌方式腐败,集团化恶势力……
陈文明嘴里琢磨着这几个字,在心里感慨,老书记看问题的眼光确实毒辣,发言亦是一针见血。可是机关和一线之间素来有壁,很多事情说起来容易,但要落实就是伤筋动骨剜肉除疮。
正想着,车身一转,龙江隧道四个大字映入眼帘,进隧道了。
穿过一阵明暗交替的光影,从隧道口出来,陈文明立刻被吸引视线。
前方空地上站着几名交警,黯淡的天光染了湿雨的朦胧,但是交警制服的反光背心依旧显眼,在暮色中闪着醒目的荧光。
陈文明做为一线领导,总是习惯性关注着基层执勤警的工作规范,忍不住盯着几名交警看,却意外在其中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
车逐渐驶离隧道,陈文明收回视线,拿起手机拨出电话,接通后问:“唐辛人呢?”
电话那头是刑侦支队留守的值班人员:“陈局,队里有抓捕行动,唐队出去了。就是那个高利贷暴力催收,持枪恐吓还致人伤残的案子。”
“知道了。”陈文明确认完,便挂掉电话。
与此同时,车窗外,一辆黑色丰田和他擦身而过,在细雨中劈开千万细密雨珠,朝着反方向的龙江隧道入口驶去。
黑色丰田车内,一条狰狞的花臂扶着方向盘,开车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副驾驶上坐着个稍显年轻的黄毛青年。
随着靠近,他们注意到前面车道被锥形路障分流,大约有七八名穿着反光背心的交警在前面查车。
黄毛青年不禁紧张起来,转头问花臂:“虎哥,不会出事吧?”
刘虎眼睛盯着那群交警,嘴上却说:“别慌,隧道口这儿经常查酒驾,正常。那是交警,交警不管咱们那事儿。”
正说着,一名年轻交警在前面抬手,示意他们在路边停车。
刘虎缓缓在路边停好车,抬头看去,拦车的交警已经迈着大步走来。他的执勤马甲上反光条随着走动闪烁,肩上挂着对讲机,胸前执法记录仪亮着灯表示开启状态。
眼看交警走近,刘虎低声又嘱咐黄毛道:“自然点,别让他看出什么。过了隧道就没什么事了。”
说话间,年轻交警已经走到车边俯下身来。车窗玻璃上布满了雨珠,闪着青湿的水光,隔着玻璃看去,车窗外是一张极为端正英发的脸庞,类似磨砂的质感让整个窗框像电影截图。
他敲了敲驾驶座这边的玻璃,等车窗降下来后,开口:“熄火,出示驾照。”
刘虎闻言照办,将车熄火,然后掏出驾驶证从车窗递出去。
交警接过来看了一眼,将刘虎本人和照片比对。确认完身份,又把酒精探测仪从窗口伸进来:“吹。”
刘虎吹了一口,酒精阴性,合格。
交警收回探测仪,没放行,也没还驾照,而是把手臂搭在车窗顶上,弯下腰看着刘虎。
刘虎抓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收紧,表情却不动声色。
这名交警个子极高,想跟车里人说话便要把腰弯得很低,让人看着忍不住替他委屈。他蹙眉问:“你车牌被泥浆挡了知道吗?”
刘虎愣了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他又说:“要罚款,扣9分。”
说完便站直,拿出警务pda准备打印罚单。
刘虎见状心一下提了上来,他估计自己现在没有被通缉。但是交警的pda可以获取身份信息,也许他们公安系统内部已经互通了消息,于是忙道:“警官等等,我不知道车牌什么时候被挡住了。”
那交警录入的手顿住,抬头审视地看着他:“不是故意遮的?”
故意挡车牌是为了闯红灯或违章时不被拍,有些人为了遮车牌无所不用其极,用白胶带改,粘树叶遮,有些甚至会故意把整个车身都弄得很脏。
刘虎语气诚恳地叫屈:“不是啊,我一向遵守交通,不可能干那事。出门的时候好好的,这不是在下雨嘛,我来的路上有人施工,肯定是那时候被泥坑溅到了。”
年轻交警看了他两眼,又转头看了看车牌,似乎在判断他说辞的真伪。迟疑了几秒到底还是松动了,他把pda收起来,说:“那这次就算了,下来把车牌擦干净,下次注意。”
刘虎松了口气,要解安全带。眼睛一瞟,突然发现对于临江这种光照充足的沿海城市的户外执法者来说,这个交警的肤色似乎有些浅。不是交警中常见的古铜色,而是一种很健康的小麦色。
他放慢动作,再次抬眼打量这个交警。年轻,心软,好说话,应该参加工作不久。想到这里,心里那种抽丝般的预感迟疑起来。
这时交警又催他:“动作快点,后面还有车呢。”
“诶诶,好。”怀疑终究被侥幸扑灭,刘虎急于脱身,便积极配合,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绕到车前方弯腰看车牌,然后就愣住了。车牌干干净净,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