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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楼人 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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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邵老三答应跟他们聊聊前就提前说好的条件,不出面作证。

但这会儿邵老三并没有生气,他表情平静,看唐辛的眼神却隐隐含笑,就差直接着说他天真了,好脾气地问:“我怎么指认?我又没证据。”

唐辛张了张嘴,还要说话。

邵老三又说:“说句实在的吧,唐警官,我刚说的都是我的猜测。我在这行二十多年,从最底层干起,是看着我们国家的房地产行业起来又下去,我当然知道那是怎么回事。但是你要说我亲眼看到了吗?没有。我有证据吗?也没有。”

“我言尽于此,今天在这屋里说的话,出了门我就全忘了。”

唐辛还是不甘心,问:“这种事儿当真就一点证据都没有?”

邵老三看着这个年轻的警察,终于还是对这个正义执着的年轻人生了一点恻隐之心,叹了口气,干脆把话说得更明白:“唐警官,你在城市长大的吧?可能不了解农村的行事风格,特别是甘宁村这种宗族式村庄。不管多大的事,他们只要在祠堂发个誓就能定死。”

“上哪儿找证据?更何况现在已经过去多少年了?过失杀人也就判个几年吧,那些人早就刑满释放了。你琢磨琢磨,人家钱都花完了,该坐的牢也坐完了,除非失心疯了才会站出来指认韩家兄弟。说不定到现在,他们还觉得自己赚了呢。”

唐辛半晌不语,沈白也觉得可怖又讽刺。两人在此刻都深刻地理解到了一句话,极端贫困会催生出畸形价值观。

包厢开了一扇窗透气,夜风吹拂进来,窗前的风铃发出泠泠的细碎声,飘向夜空,穿梭在鳞次栉比的楼宇之间。

千禧年后,这座城市的高楼开始拔地而起,整个社会到处都是经济上行期的勃发生命力。但在这蓬勃发展的欢腾之下,竟是令人不寒而栗的疯狂和黑暗。

从饭店出来,天色已晚,乔深松带邵老三先走一步,今天的事他欠邵老三一个人情,一顿饭不够还,准备带人到夜总会再安排一场,那种场合他自然不会带上沈白和唐辛。

四人就此告别,邵老三和乔深松边说边笑地上了车,笑如狂浪。司机启动车辆,驶进繁密的霓虹灯影中,一骑绝尘,车尾气里都闪着富贵的金粉。

通过邵老三,唐辛仿佛能窥见那个疯狂时代的一角。那个时代就像一个巨大的绞肉机,它搅碎了一些人当养料,滋养出另一批人的黄金时代。

第99章 倾盖如故

唐辛开着车,和沈白一起返回蓬湖岛,路上车流拥挤,开闸的水一样奔涌。

唐辛一直以为自己对这座城市很了解,长街,暗巷,哪扇门后面是温暖和睦的日常,哪面墙后面是通宵达旦的欲望。他不消看,只用闻也闻得出来。

这水晶宫般的夜晚,霓虹闪烁,活跳跳的欲望日消夜长,人一呼一吸间都在消费,像光合作用一样纳税。

可滋养的到底是什么?

唐辛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邵老三的话宛如天方夜谭,那些森然诡谲的一千零一夜故事,可理智又告诉他那才是真实。

原来他一直生活在楚门的世界,直到今天赫然惊醒,于是内心天塌地陷。

车厢里沉默着,过了许久,唐辛突然问:“有没有可能s就是这些拆迁户受害人之一的家属?”

沈白想了想,摇头:“我觉得不会,s只盯着东宇大厦,说明东宇大厦对他有着特殊意义。而我没记错的话,东宇大厦那块地最开始是一个垃圾填埋场,之前那里没有住户。”

唐辛又不说话了,邵老三的话不仅真实,还很现实。那些遥远的事距离现在二十几年,想指望当年被韩家兄弟收买的人主动站出来,指认两兄弟无异于痴人说梦。利害、道德,从任何角度上来说都没有可能。

这条路走不通。

毫无疑问,沈秋山的死肯定和韩家兄弟脱不了干系。江平县除了韩家兄弟,唐辛想不到还有什么人和事,能让沈秋山这样一个有十几年检察官工作经验的人说出“可怕”。

只能是官商勾连到一定程度,就像现在的自己。而且沈秋山死前还曾说,他还是要查下去,但已经不是为了理想,而是因为悲悯。

这句话解读起来也很微妙,是什么毁了他的理想?

沈白:“我爸当年肯定是已经查到了什么,让他们感觉到威胁,才会不惜在检察院对他动手。”

唐辛:“我也觉得,但关键是查到了什么?他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去查韩家兄弟?是接到了举报?还是他自己无意间发现了什么?调查过程中又接触了什么人?这些我们都不知道。”

沈白手扶额,过了半晌他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说:“我爸的工作笔记……”

那个时候的手机没有现在这么好的记录、数据保存功能,沈秋山他们那个时候更依赖手写工作笔记。

唐辛闻言蹙眉,说:“你爸的工作笔记应该在他过世后就被原单位收回了吧?”

司法人员的工作笔记都算国家财产,不属于个人。在职时过世,马上就会有人上门清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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