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亲记 三
几日后,卢致南备上厚礼,由人抬着亲自登门裴府,与妻子谢玉芙一道再度致谢。
这一照面,卢致南见裴恕之生的清冷昳丽,端庄严穆,再扭头看看自家大大咧咧的糙女儿,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没了,当下就领着卢纪卢绮去了城外豉阳乡野了。
安置好丈夫与一双年幼儿女,谢玉芙与依岚不日也出发了。
这是依岚到来卢家后第一次与卢绘分离,临走前挂了一枚平安符在卢绘脖子上,据说是白马寺求来的,可以逢凶化吉。
“我不在你身边,你可别随便跟人打架啊。”依岚挺忧愁的。
卢绘信心满满,“接下来我忙着报恩呢,打什么架啊。”
送走母亲与依岚后,卢绘先是一阵孤单,然后是一阵前所未有的自在,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身边完全没人管束呢。
山中无老虎,那猴子还客气什么——除非,新虎又至。
“我住进裴府来?”卢绘讶异。
她原本打算每日来回裴府与家中,不但行动自在,还能顺带到处逛逛,可怜她纵横西北十几年,什么险峻风光都见识过了,反而至今无暇游览闻名天下的神都。
“不错。”
年轻的权臣似乎完全忘记了那日的局促,又是一副淡漠雅致的贵公子模样,“衣裳首饰奴婢都备好了,想要什么就与我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外兄,你要举止自然些。”
这下轮到卢绘不安了,“这,不好吧。”——那岂不是又要处处受人看管了?何况这座宏伟华丽的府邸宛如水晶造的,自己粗手笨脚的,仿佛动一动就会碰坏什么。
裴恕之眉心一蹙,明确表示出自己的不悦,冷声道:“我以为卢小娘子是守信之人,当初口口声声‘深恩厚德,没齿难忘’,言犹在耳。”
卢绘脸红了,“我搬进来,明日一早就搬进来。”她隐隐觉得这位裴少相看起来文雅,其实脾气挺大的。
裴恕之满意的微笑,“只要你乖乖听我吩咐行事,将来不论事成与不成,裴府中你用过的所有器物珍饰尽可带走。”
卢绘慢慢转动脖子,睃了一遍屋内的华贵摆设,件件俱是珍品,“真的只需要讨好那位老夫人就成了么?”
裴恕之端起清茶浅啜了一口,“你是不是以为讨好人很容易?”
卢绘点头。
裴恕之:“你从小到大可曾讨好过什么人?”
卢绘摇头,“不用讨好,大家都喜欢我。”
裴恕之神情讥诮,“你双亲是陇右道巨贾,在沙州颇有势力。你怎么知道那些人是真喜欢你,还是瞧在你父母面上假装的。”
“……”卢绘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
“你会花艺么?”
“只是将花枝插入瓶中的话,我还是会的。”卢绘笑笑。
触及裴恕之戏谑的眼神,卢绘笑不出来了,低声承认:“不会。”
“会茶道么?”
“……我会烧水。”
“会马上击鞠么?”
“我骑马很快。”西北马匹是珍贵的物资,哪能用来玩乐游戏。
“行书?制香?相鸡?品卉?诗词歌赋?乐器舞技……”
裴恕之一样样问下来,直问的卢绘面色如土,萎顿如鹌鹑。她一阵脑门发晕,“要不少相您另找高明吧,这些都学会,怕不要个十年八年,我怕耽误您的大事。”
裴恕之并非有意为难卢绘,而是对于接近魏国夫人一事他也心中没底,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魏国夫人与亡夫周思清情谊甚笃。
周思清故去多年,根据仅存世间的一鳞半爪,裴恕之知其书画双绝,六艺皆精,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那么卢绘眼下这副粗笨模样就是断断不成的。
“要是这些我都会了,都能入宫选娘娘了。”卢绘忍不住替自己开脱。
裴恕之嗤笑,“如今当政的是女皇帝,你选的什么娘娘。”
卢绘恍然,“哦对对。”
女皇帝都当政都这么多年了,可恨说书先生一讲帝王美人的风花雪月还是老一套。本朝的曲艺匠人太懈怠啦,真是不思进取!
“不要胡思乱想。”裴恕之神情严肃,“此事牵涉重大,未来颇多周折,必须步步小心,时时谨慎,你以陪伴姨母的名义住进来最为妥当。”
“你若心中轻视此事,或者有所顾虑不愿听命,不如此刻退出,我也不要你报恩了,此事就此作罢!”
卢绘认真起来,背脊挺的笔直,“大恩怎可不报,适才是我怠慢了。请少相放心,今后我一定事事听从您的吩咐,绝不懈怠。”
裴恕之要的就是少女这个态度,微微颔首,“既然如此,你我约法三章。”
卢绘叹了口气,“其实不用约法三章,少相吩咐什么,我做就是了。”这位少相也太喜欢拿捏人了,仿佛凡事都必须在他掌握之中。
裴恕之神色一凛,清目含怒。
他自打落地,无论当楚王世子还是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