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别肆心里早有打好的草稿，他是做了准备的。在车上，他想好了要说什么，想好了要怎么说，甚至想过如果谈既望拒绝了他的剖白，事情该如何收场。

可当谈既望真正坐在他面前，两个人将要赤裸裸地面对这件事的时候，程别肆才忽然发现，所有的准备都是徒劳。

因为世界上根本没有什么“我已经想好”，就能轻易做到的事，如果有，那就是不在乎。

程别肆抬起眼，目光落在谈既望脸上，青年的眉眼在包厢的暖光下格外柔和，摄人心魄:“谈既望，你之前问我，有没有过喜欢的人。”

谈既望歪头回忆:“什么时候？”

程别肆说:“去年年底，法兰克福。”谈既望在酒店里问他有没有谈过恋爱，有没有过什么喜欢的人，还做了一个假如他是女孩子的假设。

谈既望“哦”了声，像是想起来了。

“所以肆哥今天是来给我补答案的？”

程别肆答非所问:“现在还在喜欢。”

谈既望拿起酒杯喝了一口，弯起眼睛，笑意未到眼底:“哪家千金？我认识嘛？”

“谈既望。”

谈既望:“嗯？”

程别肆说:“谈既望。”

“……”

“叫我干什么？”谈既望笑说。

“……”

“谈既望。你真的不明白么？”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谈既望后来想过很久，这段感情明明如此平淡，过去两年里，他们不过是私下混在一起，纵情声色。它轰轰烈烈吗？刻骨铭心吗？有过爱恨纠缠吗？

都没有。都没有。

它甚至没有那场初雪让人留恋。

所以程别肆到底在惦记什么？

谈既望的笑意已经彻底落了下去，消弭殆尽。他很少做出这样的表情，像定格的死板证件照一样，并不生动，他低声说:“程别肆。”

“我们都继续装傻，不好吗？”

程别肆说:“我装不下去。”

他从座位上起身，来到谈既望身边俯身下去，手臂穿过他的腰窝处，轻轻一抬，下一秒谈既望整个人就已经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是耳鬓厮磨，亲密无间的姿势。

谈既望没有挣扎，两个人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再这么近距离接触过，但身体依然残留记忆。程别肆微微低头，他们几乎鼻尖碰着鼻尖，温热的气息在这块空间中交缠。

谈既望笑道:“怎么？程总要出轨？”

程别肆捏着他的下巴，指腹轻轻抚着他的皮肤，低眸在谈既望脸颊轻轻地吻了一下:“我没有订婚，也不想结婚，现在没有任何交往、和预计交往的对象，怎么算出轨？”

“……”

“你要走，你要离开北京。一年半载，让我怎么办？我能见你几次？我们分开的时候，你那么威胁过我了，我还能怎么做？”或许是实在酸楚，程别肆难得说了很多话:“我怎么做是对的？怎么做是你能满意的？”

“我要往前走吗？还是留在原地？”

“我不能有自己的情感吗？”

“谈既望，我不能说我爱你吗？”

谈既望道:“可是我不爱你。”

程别肆后来想:两年纠缠，谈既望心里对他是有些偏爱的，换了别的情人来，他只会一句“滚蛋”了事，哪儿会说这么多？只是这份偏爱，也只有微末的一点而已。

他说:“肆哥，你这个人哪儿都好，就是有一点不好。”谈既望声音低低的:“你总是把事情算得太清楚，什么都要明白，什么都要规划好，规划好就一定要去做。”

“……”

“可是肆哥，人生难得糊涂。”

“人与人之间的事，本来就是无法透彻的，”天将亮未亮时最好看，人将见未见时最期盼:“我懒得想那么多，今天高兴就今天高兴，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分开的时候你说让我再陪你一段儿，我没答应。但我们这些日子还好好地相处着，偶尔再说说话，吃个饭聊聊天，这一段儿不就是这么来的？”

谈既望顿了一下:“肆哥，我撩拨你是风流多情，和你在一起两年是觉得你聪明，又清醒。我们两个之中但凡有一个不聪明的，说不定早就在一起了。”

程别肆在商事上运筹帷幄，手眼通天，可在感情上，他的天赋远没有谈既望亲身历练数年那么卓越，就像谈维庸所说的，他真的不适合，也不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