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江霖在安神香里放的药粉,他打算来讨几副回去,一离开塞北,他总是噩梦缠身。
江霖瞧他脸色微白,猜道:“大人又做噩梦了?”
宋折点头。
江霖抿唇,思考道:“大人想要,江某自然可以给,但是那药不好制……”
宋折掀起眼,失笑:“是想我给你加钱?”
江霖傻乐,摆手道:“不用加钱,只是……大人什么时候回京,能不能再捎江某一程。”
宋折挑眉,没答应也没拒绝。
江霖拿捏不准他的意思,倾过身:“大人?”
宋折这才点头:“那便每日把药粉送来衙门后院吧。”
江霖满意了:“说好了!”
他抬手拍拍掌,肩上挂白布的小二掀帘子进来,殷勤地问两人吃些什么,江霖笑着看宋折:“今日江某请客,大人想吃什么?”
宋折并不饿:“随你。”
江霖早起到现在还未吃什么,肚子饿得咕噜叫,连忙跟店小二点了几样店里盛名的食物和几样糕点,店小二记在纸上,转头出去,没一会先端了一笼热烘烘的荷花酥上来。
临近正午,渐渐有人上楼,四周桌子都有人落座,两人占了最好的位置,什么动静都能听到。
“诶,听说了吗?昨儿城门有个京里来的官爷,把门侯两边脸打得全是血。”
左下桌子,两人汉子相对而坐,一人一坛酒,嗓音奇大。
“听说了,解气得很,那门侯仗着自己是恭王府的人,在街上走路都肚子朝天,老子瞧他不爽很久了。”
“昨日那门侯还被拉回了衙门,被衙役压在板上打了十大板,人晕死过去,不知还活没活着。”
“嚯,那官爷真是为民除害啊!”
另个汉子提起酒坛往嘴里灌,打了个长嗝,放下坛子道:“好是好,不过你不知道,他还把那群乞丐也放进来了。”
“啊……”那汉子敬佩的语气立马低了回去,啧啧道:“他该不会是来抽我们恭州的米粮调给淹了水的州县吧?”
“谁知道呢,大概是。听说京城派下来的镖货都给人劫走了,遭了洪灾的州县官府没钱,管不动灾民,还想免费从我们这借调粮食……幸亏恭王爷劝说了知府,不同意借调,我们米粮才没有涨价。”
“唉,还是恭王爷好啊,自己人才想着自己人。”
喝上了头,两人脸色涨红,言语间愈加没有遮拦。
“是了是了,都说当今天子好,也就那两三年好,最近这几年呢,呸,什么也不是……听说当年先帝早就写了密旨,皇位本来是给六殿下的,结果那位杀了先帝,逼疯了六殿下,自个摘走了皇位……”
“这……”
江霖一口酥堵在喉咙里,窥探一眼宋折,后者神情冷淡,唇角抻得平直,垂下一双眼静静地盯着桌面,似乎置若罔闻,但握住茶盏的手青筋浮现,盏中水面不稳地摇晃着。
糟了。
江霖知他耐心告罄,若那两人不闭嘴,项上人头就不保了。
他囫囵咽下糕点,转头要去截断两人的话头,只见眼前飞过一盏杯子,正正砸在那桌汉子头上。
瓷杯摔地,咣当一响。
有人站起,气冲冲地指着两人怒斥:“当街损骂皇上,你们不想活了!”
被砸了脑袋的汉子回头,捂住流血的头,火气冲身,吼道:“哪来的疯狗,莫不是家里有人当官,这么会替狗皇上说话!”
“你……!当今圣上勤勤恳恳,你如此恶意揣测,岂不是欺君之罪!”
“我如何恶意揣测!呵呵,这狗皇帝表面功夫还是做得极好,把你们都蒙蔽了!他当年杀了多少忠臣,林太傅、闫宰相、贺将军哪个不是为国为民的好官!那狗皇帝知道自己得位不正,怕六殿下拿到密旨,把这些知道密旨下落的忠臣全杀了,光冲这点,他就是个小人!”
“呸——!你个白眼狼东西,看我不把你压去官府,让官爷把你打死!!”
“你压你压,你敢压我揍不死你!”
两边人闹哄哄的,不知谁先动起手,两人倒在地上扭来扭去,店小二哎哟哎哟叫,下不去手拉人,跺着脚往楼下跑。
镖局对峙
官府来得快,一刻钟左右便有十来个衙役踏上楼阁,期中店小二好心劝架,混乱间被扇了几巴掌,脑子翁疼,只得老实站着,那两人打得脸红耳赤,听见衙役的喝斥也没停手,胳膊双双被水火棍架开才喘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