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裘,缩起脖子长舒一口气。
宋折俯身,托住那只放在小茶桌上的腿,江霖刚才腿抽着,疼得弯不了,坐下便只能抬腿搁在桌上放直,他正眯起眼,感受到腿动,睁开眼,瞧见自己的腿搭在宋折腿上,咽下半个哈欠,眼睫轻快眨动。
“哪里伤了?”
宋折手落在脚踝处,慢慢往上挪动,江霖垂眸,盯住那只指节分明的手,鼻子变得更痒了,他皱起鼻梁,哑声道:“那个双刀的踹了我膝盖,落水后抽了筋,动不了。”
宋折解开鞋履,勾着衣料翻到膝盖上,果然瞧见膝盖已经紫了,他把手盖在膝盖下方的位置,摁着皮肤捏了两下,没抬起眼,“疼吗?”
江霖这下不仅腿绷着,后背也绷紧了,宋折捏住他膝盖的瞬间,什么东西从脚底迅速流窜至头顶,令他登时失语,全部注意凝聚在那只手上,被盖住的地方有点温热,他怀疑宋折在给他输送内力。
可是他经脉全废,给他输内力根本没用,除非是燕天笑那样极深的内力,否则他不会感知到多少。当年打通任督二脉后,他潜心修炼内力,不想走火入魔,最后落了个经脉全废的下场,差点再次踏入阎王殿,还是梅英宗用一碗一碗稀罕药汤才将他救回来。
经脉全废,他练不了武功,倒是那身逃命轻功留了下来,梅英宗担心他行走江湖遭人欺负,才教他如何用毒。
若是宋折运了内力,他感知不到的,然而身体某处泛起热气,连带鼻息都微烫,江霖有些迷瞪,眼睫半落,一时忘了回答那句问话。
宋折没等他的回答,微抬起眼,只见那人塞进狐裘里,垂着眼皮,白皙的面容泛起了些许红晕,他伸出手,贴住江霖脸颊,那人抖了下,侧过头,脸颊轻蹭两下他的手。
“疼,可疼了。”江霖闭起眼,宋折的手很冰,如果运了内力,手应该是热的,江霖含糊地想,嘴上仍碎碎念道:“若没有你相救,我怕是要沉到江底了。”
宋折静默,江霖察觉他的手在不轻不重地揉捏腿部,紧绷的肌肉逐渐松懈下来,江霖抽动两下腿,就被宋折握住了脚腕,他翻起眼皮,瞧着宋折低垂的脸,车内点着油灯,那片睫毛遮着明黄光,在眼睑下方打出一从阴影,让人辨不出神色。
“……你为何不问?”
江霖做好被他询问的准备,可自始至终,宋折没有过问他为何出现在京城,江霖反而不自在起来,几月不见,那人徒然陌生了。
宋折抬抬眼睫,视线却没扬起来,神情平静,接下话道:“问些什么?”
江霖一愣,宋折那句反问好似当真从未打算询问他任何事,他舔了舔下唇,蜷起手,听见宋折道:“忘了问你,我该是叫你江霖还是叫你燕谌……”那对眼睛抬起来,迎上他的视线,宋折凝望着他,状似不解:“若是燕谌,我倒是有好些问题问你。”
江霖将头靠在车窗上,一时没反应过来燕谌和询问有何关联,疑惑道:“若是江霖呢?”
宋折又将眼睛转回原处,继续给他揉捏小腿,轻缓道:“那便什么都不问。”
江霖虽是不懂两者的区别,但他想起方才江畔上那声轻唤,笑了下:“舟船上,你不是唤我江霖吗?”
宋折顿了顿:“所以你是江霖,不是燕谌。”
“只有在恭州,我才叫做燕谌。”许是车内温暖,江霖身子酥软,骨头缝透着懒气,他闷闷打起个哈欠,随口解释道:“燕谌不过是为了报恩才随的名字。”
宋折便不再问了,默着给他轻捶小腿,江霖困意来袭,努力挣了两下眼皮,还是没撑住,关起眼睛偷睡,车轮压在青石路上嘎吱嘎吱响,像夜里催眠的曲子,他很快进入梦乡,脑子昏昏沉沉,朦胧间一面掌心托住他的脸颊,粗糙的指腹落在眼角下方,沿着那颗小痣慢慢抚过。
梦里,似乎也有人将指尖点在那颗痣上,他歪了下头,眯开眼,那人离他很近,彼此呼吸可闻。察觉到他醒来,那只手就要缩回去,江霖快一步攥住那节腕子,睁亮眼睛,面前是一张青涩的脸,细眉扬着,嘴唇张着,有些被抓包的窘迫,颧骨上一片绯红。
“宝羡。”那人低声开口,脸孔又近了一寸,鼻尖压着他的鼻梁,似是在他唇上放了一片被日头晒烫的叶子或是花瓣,“我要随阿爹阿娘去塞北了,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若是很晚回来,你还会记得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