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会儿,淮王的声音才又响起来,不紧不慢的:“苏家遗孤——找着了吗?”
“苏家遗孤”四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陆烬寒觉得自己的心脏停了半拍。
他找了那么久的答案,原来那些人也在找他。
他在查谁是凶手,凶手在查他是不是还活着。
二十五年前他没死,是一件他们至今没有放弃的事。
他攥着墙砖边缘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压得泛白。
指尖陷进砖缝的泥灰里,他几乎感觉不到疼。
这些人在找苏家遗孤。
而他就是那个遗孤。
他是那个从未见过面的生母用命换来的、是姐姐用剑挡住的、陆家十几口人用血盖住才存活下来的。
现在,就隔着这道墙,被这些人像翻一件旧物一样翻出来——“找着了吗?”
他的喉咙发紧,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又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他呼吸压得极浅,肩胛骨绷成一个僵硬的弧度。
还一会才听到吕征的回答:“……还没有。”
淮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一眼落在吕征脸上,像是等他把话说完。
吕征犹豫了一瞬,又道:“上次陆家那小子去了清安县,下官折了三个人。”
淮王的声音陡然高了一分:“你下手了。”
“……是。”
淮王手中的茶盏“啪”一声搁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面一角。
“圣上如今对世家大族盯得紧,陆家只剩下这一个孤苗。本王说过多少次,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许轻举妄动。”
吕征低着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下官也是怕,那事再被翻出来。”
淮王盯着他看了几息,语气冷下来:“知情人都死绝了,谁翻?侯爷年纪越大,胆子越小。别到时候该办的事没办成,反倒自己先乱了阵脚。”
他端起茶盏,没有喝,只转了转:“还有,别小看了陆家那个小煞星。他不是个省油的灯。”
陆烬寒听着那些话。
小煞星。
他的手紧紧攥着砖缝,指腹下的砖缝里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们还在查他,还在堵他。
被护着
萧驰侧过头,看见月光下他那张脸的轮廓,下颌线收得极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但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碎开了,一片一片的,无声的。
萧驰伸出手,按住了陆烬寒攥着墙砖的手背。
掌心覆在他绷紧的拳头上,轻轻压了一下。
陆烬寒的手停住了,那阵无声的颤被按住了一瞬。
屋里吕征又开了口:“王爷,那萧家老二最近也没消停。他跟陆家小子走得近,会不会——”
淮王打断他:“萧夫人回京了,他翻不出浪来。你管好你自己的人就行。”
“下官明白。”
屋里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响。
淮王站起来:“最近严谨一点,什么也不要做。有事让人递话。”
“是。”
脚步声朝门口的方向去了。
萧驰无声地松开陆烬寒的手,朝巷口的方向比了一个手势——撤。
他先翻上墙头,正要伸手去拉陆烬寒,忽然听见陆烬寒的脚下一声闷响。
他踩空了一块松动的水沟石板,整个人往下滑了半尺。
萧驰猛地探身下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人提了上来。
就在同时,屋里的窗户被人推开了,吕征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谁!”
萧驰来不及想,把人往自己身前一拽,两个人同时贴进墙根最暗的夹角里。
萧驰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外面,把陆烬寒整个人圈在身前。
陆烬寒被他按在胸口的位置,鼻尖撞上他的衣襟。
萧驰的胸口是温热的。
心跳隔着衣料传过来,一下一下的,比他自己的呼吸还稳。
陆烬寒被按在那里,鼻腔里全是萧驰衣袍上的味道——夜风、尘土、还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属于这个人自己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跳被这个人的体温压住了。
那道绷了许久的弦被一只手掌隔着衣料按着,松不下来,但也没有断。
他想起了一个很久远很久远的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