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从纸卷如天屏,放映出他们“家族史”的那一刻,沈瓒就已经确定了这不是自己能匹敌的力量,后面他的怔忡、难过、绝望,统统是在演。
……再或许,即便心情都是真的,他要走的路,注定无法更改。
谢听痕电光火石间反应过来:沈瓒原来是要跑!
他猝不及防。
这种诈术谢听痕可不擅长,又被昏迷中的赵悬和将军可能遇险扰乱了心神,因此全然始料未及,精神力又在强弩之末。
在经过毫不留力的全速反身起落后,要再动龙泉剑去追沈瓒,已力不从心。
谢听痕心头闪过凛然杀意。
沈瓒的异能属性、家族过往、加上和奇点基金会关联,都和华夏文明不共戴天,绝不能放走此人。
他沉下心气,催动所剩无几的精神力。
空中纸片原本已经从钺形散开,继续飘落并快速融化,还在空中的一小部分,再次动起来。
它们径直朝已经望不见谢听痕身影的沈瓒飞去。
沈瓒显然有等级极高的逃命和防御的道具,然而那些看似轻薄柔软的纸片比他要快得多。
仅仅一触而过。
沈瓒多处骨裂倒地,动弹不得,被飞扬的纸页带起的风卷起来,重新带回到谢听痕面前。
谢听痕看起来还是很轻松。
沈瓒就知道,自己又误判了。
谢听痕轻舒一口气。
他身体难受归难受,捉个沈瓒却不算什么。
倚天剑以这种不知道能不能叫“现身”的方式现身,推动谢听痕的能力再度提升,堪堪突破。
如今的他,要比此前残金三角在手的沈瓒,更加接近真正的ss级异能者。
这是很玄妙的体验,高阶异能者提升一个等级,就是提高了整整一个境界,谢听痕此刻心神清净,六感通彻。
他似乎能感受到看见山峦的脉络在地底延展的形状,判断出风中每一粒尘屑的轨迹,听得到几公里外冰隙生长的声音,而哪怕在这样肃杀的严冬,高山的褶皱里都藏着一些微小生命忽明忽暗的气息。
天地像他眼前摊开的一幅长卷,所有的界限都模糊了,又重新变得清晰。
谢听痕暗暗咋舌,怪不得ss级的付老将军,能心随意动地构造那样庞大的九州防护罩。
这是将军跟他描述过,但谢听痕听得半懂不懂的ss级境界。
如今想来,这也是修行所谓的灵台清明。
他想起了年少时听师父说过:所谓灵台,就是人的意识。内观是一方寸之地,外放时又包容寰宇。
在那里,云开月明,尘埃不染,而万象自安然。
小小的谢听痕是不懂的。
师父说,当他真的能以剑入道,接近大道边缘时,就自然就会明白。
三师兄从边上路过的时候,会偷偷地吐槽“老头神神叨叨又在拿网络小说来给徒弟画饼”,然后被师父背身丢过去的拐杖精准砸中,大声呼痛快速溜走……
谢听痕嘴角微微勾起,释怀地长出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
ss级异能者被当世人们视为半神之身,原来也就是这样。
如今他尝试几次,应该就可以像是付将军那样,稳坐一地,而调动视限之外的有形剑身和无形剑气,掌控方圆数千里几乎无敌的攻防。
谢听痕总觉得自己从前就到过这样的境地,所以才如此顺利地……好吧、其实也是磕磕绊绊地,重新抵达这里。
在这样的状态里,他的精神力的确匮乏,但一力降十会,又有漫天纸页相助,控制一个失去残金的沈瓒,是易如反掌。
弹指之间,他神游身外纵览八方,终于看出,如果从上方俯瞰空中纸页,它们在大地上投下庞然而模糊的一道剑影。
谢听痕有所感,如果精神力充沛,掌握熟稔,这道剑影或许可以再扩大,纵横无涯。
那就是以后的事情了。
倚天剑,应该是找到了。
不过比起这个,让谢听痕连生死相斗时都忍不住心里暗暗激动的,其实是……或许,可以见一见诗中剑的主人。
他在神识之中,环顾四野。
……可惜。
确实没有人在。
他比以往每一次,都更加清楚地意识到,这一次所召唤的,仅仅是人们对这首词寄托的情感的集合,虽然迸发的能量已经能撼天裂地,但并不能像以往那样,凝聚出诗词与诗中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