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条伽蓝已经迅速进入状态,绯色的眼眸平静无波,将一切情绪压在心底。
雷电将军端坐于神座, 身姿笔挺,紫色的长发如流淌的绸缎垂落, 精致的面庞却毫无温度, 深紫色的眼眸沉静如渊,倒映着下方躬身肃立的九条伽蓝。
九条伽蓝身着黑色绣红色钴纹家徽的礼服, 俊美的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恭敬, 双手平稳地呈上一份卷宗。
“天领奉行九条伽蓝,参见将军阁下。”伽蓝轻柔低沉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
雷电将军的目光并未落在他身上, 而是停留在手中的一枚玉牌上, 那玉牌上刻着天领奉行的钴纹徽记。
“九条伽蓝。”雷电将军的声音带着裁决生死的漠然, “社奉行神里绫人上奏, 天领奉行推行眼狩令三年有余, 所获神之眼仍不到过百, 有玩忽职守之嫌, 你可有话要说。”
一枚被包裹在卷筒里的奏章被她随手掷下, 从桌子上滚了下来,在光滑如镜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骨碌碌滚到伽蓝脚边。
捆绑奏折的丝带上的椿纹是如此的刺眼。
九条伽蓝沉静的跪坐在蒲团上,微微垂首, 目光扫过那卷奏折,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明明你也不赞同眼狩令, 神里绫人,为什么要以这一点向我发难?
九条伽蓝本想再拖几日,但看来却拖不得了。
九条伽蓝面上依旧沉静,似乎并未被那一纸奏折扰乱心神:“回禀将军,神之眼本就不是易得之物,眼下天领奉行全力出动,搜遍稻妻也不过寻到九十多枚,臣深表惭愧。”
但是九条伽蓝的内心却冷淡一片。
随意践踏他人的愿望,将自己的愿望寄托于永恒,真可笑,明明稻妻执念最深的就是眼前的人。
时间向前流淌,可沉浸在过去的却是稻妻的神明。
九条伽蓝握拳的手微微收紧。
现在和雷电将军打起来能有几几开?
九条伽蓝也没有尝试过,也并不是很想去尝试。
在寰宇的命途中,记忆并不算是擅长战斗的命途,更何况他现在的力量一分为七,实力大打折扣,按照现在的力量来计算,至少他没办法一刀劈出一个无想刃狭间。
“那么,神之眼收缴的数量何时才够?”将军的声音依旧平淡,稀松平常如陈述天地至理,“还是说,天领奉行如今行事,已无需在意计划中的时间?”
雷电将军缓缓起身,深紫华服无风自动,一股浩瀚如天威的恐怖威压瞬间充斥御前之间。
穹顶横梁光芒大盛,紫色电蛇在梁柱间游走,仿佛将那粗大的梁木一起染成紫色。
“社奉行进言,千手百眼神像已经雕刻完毕,只待神之眼嵌入。”
雷电将军的目光如实质冰锥,刺向九条伽蓝。
这是影所定下的永恒的计划,作为维护永恒的工具,她会不计一切代价去执行影的命令。
“天领奉行若自视超然,视命令如无物,便是对永恒的亵渎,若是一个月后再无法凑齐余下神之眼,你的位置自然可以让社奉行来顶替。”
九条伽蓝的手青筋暴起,用力藏在宽大的袖口间,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缓缓按在腰间的闭嘴的绯红刀柄之上,指尖传来刀鞘冰冷的触感,如握万载寒冰。
忍住,忍住,不能大闹天守阁!
你眼前的就是一个人形金人,没有自己的意识,千万忍住!
景元将军,今天也是想你的第10086天。
伽蓝微微抬首,红色的眼眸直视那至高无上的神明,沉默的面具下,是天领奉行家主不容侵犯的锋芒。
好啊,神里绫人,你居然在将军面前告我的状。
就这么着急想要揪出天领奉行的错误吗。
“臣,不敢。”九条伽蓝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大殿回荡,“天领奉行所行一切,皆为稻妻之安定,为将军之永恒。若有疏漏,愿受将军责罚。但——”
神里绫人,既然你给我出难题,就别怪我反手把你也拉下水了,要知道,就算莲花再怎么洁净和亭亭玉立,它的脚下也长满了污泥。
九条伽蓝顿了顿,下定决心,语气中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臣绝无半分不敬或僭越之心,也并非刻意违逆将军命令。”
九条伽蓝原本冷肃的面容一瞬间带上了委屈,身上的气势顿时软化,如同清晨的绿茶,带着浓郁的清香。
“只是,稻妻平民手里的神之眼已经尽数收缴,只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