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君道初。】沈闲打断了他,声音微哑:【山门……破了,休渡去请了尘首座了……我……】
他声音平静却比任何嘶吼都更绝望。
传讯珏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息之后,君道初的声音重新响起:【……等我。】
沈闲盯着那枚光芒逐渐黯淡下去的玉珏,被遮掩在长睫之下的眸子沉得能滴出墨来,他没有回应,只是几乎要将玉珏捏碎般,猛地掐灭了最后一点灵光。
就在这时,静室入口的光幕无声洒落。
来人身着简朴的僧袍,面容平和,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能容纳世间一切悲喜动荡,休渡跟着身侧。
“了尘大师……”沈闲喉头发紧,勉强维持着声音的平稳。
“无需多言,休渡已尽述。” 了尘大师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沈闲苍白紧绷的脸上,声音温和:“走。”
他踏出一步,枯瘦的指尖于虚空中轻轻一划。
静室内的空间如同被无形之刃撕开一道虚空裂缝。
了尘大师僧袍微荡,一步踏入。沈闲与休渡的被一股柔和的力量裹挟,紧随其后。
眼前光影急剧变幻,时空的感知被剧烈压缩又拉长,唯有前方了尘大师那稳定如磐石的身影是唯一坐标,短短几息之间,眼前光景骤变!
脚下一实,三人已落于实地。
浓烈到化不开的血腥气混杂着灵力以及某种阴冷的秽恶气息,如同粘稠的浪潮,劈头盖脸地撞了过来!
了尘神色沉沉。
沈闲抬头看向昔日宗门,瞳孔骤然收缩。
护山大阵破了!
那层他曾以为固若金汤、象征极霄剑宗万载威严的磅礴光幕,已然消失无踪。山门处的防御结界也仅剩残痕,巨大的山门牌楼断裂倾颓,碎石与瓦砾间,甚至能看到干涸发黑的血迹和零星破损的兵器碎片。空气中弥漫的灵气紊乱不堪,掺杂着未散的杀伐之气与那股令人极度不适的阴寒。
他满身杀意翻腾,身影随念而动,化作一道寒芒,瞬间越过那断裂倾颓的山门长阶,遁入宗门。
然而,预想中宗门彻尸横遍野的死寂景象并未出现。
相反,视线越过破损的山门向内而去,可以看到不少身着极霄剑宗服饰的弟子正在紧张有序地行动。
有的在同伴协助下包扎伤口,吞服丹药,有的在师长指挥下清理废墟,修复受损的阵法,还有一些修为较高的弟子结成小队,在重点区域巡逻戒备,神情警惕。
虽然看起来大家脸上残留着激战后的疲惫与惊悸,但眼神并未涣散,宗门最基本的秩序仍在艰难维持。
空气中除了血腥,还有浓重的药味和匆忙的脚步声,短促的指令声那是一种劫后余生,奋力自救的沉重生机。
沈闲悬起的心并未放下,他那便宜爹呢?大师兄呢?那些长老与师兄师姐都未在…
他周身杀气不受控制地升腾,那令人胆寒的杀意,引得远处几名正在搬运伤员的弟子惊愕抬头。
下一瞬,一个惊喜交加,带着哭腔的女声陡然响起:“小师叔?!!是小师叔回来了!”
沈闲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发髻散乱、半边脸颊染血,穿着内门弟子服的少女正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正是江仪。
她原本灵动的眼眸此刻红肿不堪,脸上泪痕与血污混在一起,写满了惶恐与激动。
天赋异禀
“小师叔!!”
“是沈闲师叔!”
“师叔回来了!!”
弟子们带着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还夹杂着几分劫后余生无处宣泄的惊惧与委屈。
“江仪。” 沈闲一步上前扶住她摇晃的身形,声音紧绷如弦:“我爹……还有诸位长老……”
江仪死死抓住他的手臂,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哽咽断续:“宗主……宗主和师尊、还有上息剑尊他们把那些……那些的东西……杀退到海上去了!”
她抬手指向东侧北海深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后怕:“护山大阵是被里应外合,不知它们用了诡秘手段瞬间破的……好多黑色的东西冲了进来……它们好似无穷无尽一般根本杀不完……后来上息剑尊赶来,和宗主他们联手,才把那些怪物逼出了山门,一路杀往海上去了……”
沈闲的心下这才松了口气,还好,与那幻境不一样……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的佛号响起,了尘与休渡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不远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