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水不犯河水。
但许嘉这人大概天生跟谢嵩八字不合,每次路过座位都要故意撞一下谢嵩的桌子,或者不经意地把脏东西往谢嵩那边扫。
谢嵩每次都忍了,顶多回头瞪一眼,然后掏出湿巾默默擦干净。明桢跟他说过几次要不要去找老陈反映,他摇摇头说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许嘉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就是恶心人而已。
“你倒是大度。”明桢评价。
“我洁癖又没洁到心眼里去。”他无语地说,“他要是不碰我东西,光恶心我,我还能忍。”
事实证明忍让换不来和平。
那天下午课间,明桢在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忽然听见教室里传来一阵骚动。明桢端着杯子往回走,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他们的座位那边。
许嘉站在中间,脚边掉了一本书,谢嵩站在他对面,脸色铁青。
“……你刚才踩到我了。”谢嵩不耐地说道。
“哦,对不起呗。”许嘉耸耸肩,语气敷衍到让人火大,“不过你站这儿挡路怪我咯?”
谢嵩深吸了一口气:“你踩到我了,说句道歉很难吗?”
“我这不是说了对不起吗?”许嘉撇嘴,“你怎么这么玻璃心啊?踩一下能死?”
周围有人小声劝了两句,但没人敢上前。明桢挤过人群走近了几步,看见谢嵩的鞋面上有一个明显的脚印,白鞋子上面那一道灰特别扎眼。
“许嘉,你踩了人还这么横?”谢嵩的声音有点抖了,“跟你做同桌的时候你就这样,现在换了座位还这样,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许嘉嗤笑一声,“我就是看不惯你这副少爷做派。嫌这脏嫌那脏,你那么有洁癖你别来上学啊?去贵族学校啊?请个私人教师一对一啊?在学校待着还要别人迁就你,你算老几?”
这话一出来,谢嵩的脸唰地白了。
明桢看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张嘴想说什么,但许嘉没给他机会,往前逼了一步:“我踩你怎么了?你是不是还要去告老师?去啊,我正好让全班同学看看,你谢嵩是怎么因为一个脚印哭哭啼啼告状的。”
然后他伸出手推了谢嵩一把。
谢嵩没站稳,后背撞到墙壁上。周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许嘉却还在冷笑:“有本事你打我啊,打我我就去告老师,看谁吃亏。”
谢嵩靠着墙,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明桢认识他一个多月了,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表情,是害怕。
毕竟许嘉可不是什么三好学生,好像也是砸钱进来的,整天就只管出去打架。
谢嵩是真的不会打架,也从来没想过要打架,被推到墙上的那一瞬间他甚至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脖子。
谢嵩咬着牙站在那里,硬生生地直视许嘉,“你推我,你就是动手了,你也等着。”
许嘉大概没想到他真敢对峙,愣了一下,又恼羞成怒地抬手。
可明桢放下水杯走过去,把许嘉推开。
许嘉转头看见是明桢,脸色变了变:“明桢?关你什么事?!”
“你踩人还动了手,这人还是我同桌,你觉得关不关我的事?”
明桢的力气比看起来还大,握住许嘉的手腕的时候用了点劲,许嘉的表情明显吃痛。
明桢没松手,把他往后推了两步,他的后背抵在另一面墙上,跟明桢刚才看到的谢嵩被推过去时一模一样的姿势。
“你也冷静点。”明桢松开许嘉的手腕,退了一步,“同学去叫老师了,你有什么话等老师来了再说,我不打算和你打架。”
许嘉涨红了脸,想骂人但大概是看见明桢脸色实在不好看,硬生生咽了回去。
明桢心里腹诽,果然是欺软怕硬的,知道谢嵩瘦胳膊瘦腿的打不过他,可劲欺负。
明桢转身走到谢嵩身边,他靠着墙没动,眼镜歪了一点,嘴唇还是白的。
“没事吧?”明桢问。
他摇摇头,“……谢谢。”
明桢没多说什么,就站在他旁边。班主任老陈很快赶过来了,许嘉被叫到办公室,他和谢嵩跟过去说明情况。
许嘉在办公室里还在嘴硬,说谢嵩洁癖到病态的程度,踩一脚就要死要活的,他就是看不惯才说了几句。
“你没踩到人之前,他惹过你吗?”明桢忍不住打断。
许嘉噎住了。
“是你先踩的他,也是你先动的手。”明桢接着说,“他有没有洁癖是一回事,你踩了人该不该道歉是另一回事,这两个事分不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