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扫过,眉心很轻地蹙了一下,“……你昨晚几点睡的?”
陈瓒还没从刚才的冲击里完全抽身,“什么?”
余沉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他看着陈瓒眼下的青黑,叹了口气。
然后直起身。
距离拉开,但压迫感没散。他垂眼盯着陈瓒,声音不高不低。
“我说,你这黑眼圈。”余沉慢慢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别的什么,“再熬两天,可以直接去演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几道视线飘了过来。
转学生消失一周多,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直奔陈瓒桌边,说的话熟稔得像认识了十几年。
他们都看得一愣。这是什么走向?
张泽远离得最近,听得最清楚,他看看余沉,又看看陈瓒。
“哎,余沉你已经领到校服了啊?穿着还挺……”张泽远笑着插话,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落在余沉脸上。
他自来熟惯了,顺嘴想夸一下,结果憋了半天,发现对着这身绿白配色,找不出什么词。
他卡壳了半秒,憋出一句:“挺精神的。”
余沉:“……”
旁边有人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张泽远自己也乐了,干脆破罐破摔:“青蛙王子!”
余沉:“……?”
他目光复杂,什么玩意儿?
是他脱离校园太久,还是年纪大了有代沟,跟不上这帮高中生的思路了?
笑的人更多了,低低的哄笑声在教室里漫开,连带着更多视线集中过来。
“笑笑笑,笑什么呢?!”吼声从走廊窗户炸进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周建平。
教室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两秒后,教室门被一掌拍开,老周板着脸杵在门口:“我从楼梯口那儿就听见了!人家班早读声儿是朗朗的,等到咱们班,笑声是朗朗的!张泽远!是不是又是你?”
全班瞬间死寂。
周建平视线扫过去,训斥的话都滚到嘴边了,却在看见杵在过道里的余沉时,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余沉也僵在那儿。
笑这东西,能马上停,但他没办法立马走到座位上。
他的座位在教室对角,现在走过去,得穿过大半个班,动静更大。
他和班主任隔着半个教室,隔着一排排课桌,眼对眼发愣。
“余沉?”老周先反应过来,“你……先回座位。”
“好。”
余沉硬着头皮往回走。
他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黏在背上。
太他妈尴尬了。
好在他壳子里是个见过风浪的成年人,余沉咬咬牙,面上还算稳得住。
坐下时,他看了眼桌面,干净得过分。
高三的课桌,一天不收拾卷子就能堆成山。他的桌面却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像没人坐过。
也是。
余沉扯了下嘴角,摇摇头。
并不奇怪,他现在的身份是复学的前混混,还没上几天学,完全能理解。
更何况,自己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哎,哥们,好久不见啊。”前座男生看着他坐下,椅子往后一仰,整个人转过来,“我叫付舟。”
余沉点点头:“余沉。”
他对这个曾经的同学没什么太具体的印象了,上辈子高中那会儿好像就没怎么打过交道。
但这辈子倒有点印象,上次他在教室里做噩梦惊醒砸桌子,这人递过他一块薄荷糖。
不对。
余沉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琢磨起来,怎么他每次一来学校就赶上这么尴尬的场面?
他难以置信地想,自己跟这地方是不是犯冲?
“我们前两天还说呢,以为你不来了呢。”他笑了笑。
“嗯,”余沉瞥了眼空桌面,也笑笑,“看出来了。”
“啊,”付舟愣了愣,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挠挠头,“不是,那个……”
话音未落,他突然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视线一抖,脸色一变,猛地转了回去。
余沉下意识跟着转头——
后门的玻璃上,贴着周建平半张脸。
“……”
饶是再见过风浪,余沉心跳也空了一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