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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原地,他先是短暂呢喃,没有人应他。

“大哥!”

弥真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扑过去。

“来人啊,救命!”

“来人!”

“有人压在房子里头了!”

弥真的声音沙哑又尖锐,但这样的声音很快便被远处低空飞行的战机轰隆隆的声音掩饰过去了——

周围一片混乱,余光可以看见老百姓都恐惧的躲进了屋子里或者是任何可以隐蔽的地方,好像生怕日本人从飞机上俯视看过来这边有人就会调转回来再扔一枚炸弹……

可能会。

但谁他娘的在乎?

弥真不在乎,有本事炸死他,做鬼也不放过这些倭寇!

少年一身狼狈,额头上的血哗啦啦的淌,但他顾不上这样许多,甚至哭都哭不出来,他跌跌撞撞地跪在那堆废墟跟前,伸手就去扒那些砖头——

砖头边角锋利,割得他手上全是口子,他不管,扒开一块,扔到身后,又去扒下一块。

“大哥!”

“孔连鹤!”

“大哥,你应我一声罢!”

他喊得嗓子都变调,血混着灰土糊了满手,指甲劈了两个,疼得钻心。

但他没有停下来,只感觉到额头上的血留下来模糊了视线,他随意用袖子一擦,和脸上的土混在一起,成了狰狞的血印子——

把听见空袭第一时间来找他这些贤侄们的季崇岳吓得心脏差点都不跳。

季崇岳带了四五个人来,一见这架势就晓得是有人埋里头了,手一挥屁话不多说就开始挖——

六七个人挖了大概十几分钟,直到弥真在一块砖头底下看到藏青色的呢子料的衣袖。

一下子呼吸都凝滞了,他疯了似的去扒那截袖子周围的砖,扒开了,露出一只手,手指头动了动……

“大哥!大哥!”

少年如卡壳的小收音机似的,只会重复这两个字了,迅速带着人将那些碍事的砖石挪开,只看见半截断梁斜斜地架在两堆砖石之间,正好撑出了一小块空隙……

孔连鹤在这空隙下面。

此时男人满脸是灰,面颊一侧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耳下往下淌。

弥真的手僵在半空——

直到那双紧闭的眼睛睁开。

孔连鹤咳了两声,慢慢偏过头,看见了跪在面前的人,满脸的泥和血,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兄弟二人四目相对,直到少年紧绷的肩膀一松,从眼眶底下终于涌出滚烫的热泪,男人从废墟里伸出那只手,捉住了他的手腕。

“宝珠。”他开口,嗓子哑得几乎听不出来,“不哭,大哥没事。”

弥真胡乱点头,实则眼里和血水糊了眼睛,他根本不晓得大哥是不是真的没事。

众人在季崇岳的吆喝声中,七手八脚把男人从摇摇欲坠的废墟里弄出来。

“今天的事——”

孔连鹤一字一顿郑重叮嘱一脸懵逼的少年。

“回去以后,一个字也不许跟孔世容提,听到没有?”

山雨

旧历腊月二十四那日,谢毓恒从香港回了北城,次年就会远洋海外就读预科,到时候回家不再会是什么方便的事,于是这一年是准备在家中过个年。

先去谢家看了谢云珊,留在那儿吃了顿便饭,同两位舅舅相聊甚欢,之后才回到孔家。

天空飘起了鹅毛雪。

孔家派了车来谢家接,司机他不认得,车好像也是新换的,一路开到孔公馆门口,铁门拉开,他坐在车里看着门口那对威武依然的石狮子,竟有几分恍惚,总觉得陌生,自己像是来做客的。

孔世容在客厅里等他。

将近二年未见,这个他名义上的父亲一点也没变。

翻过年就四十一了,男人头发还是乌黑的,梳得一丝不乱,脸上几乎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今日大概是天冷懒得出门,男人穿着随意,只穿一件藏青色的丝绵长袍,此时坐在沙发里喝茶。

“父亲。”

谢毓恒恭敬的喊道,有时候想,自己大约是随了素未蒙面的母亲,不然站在这个人身边,为什么除了眉眼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孔世容招呼他坐下,叫人上了茶点,同他闲聊,聊的是香港方面关于聊港督新颁的什么条例,汇丰银行今年的股息,聊九龙那边新起的几栋楼,他置办了一些,想要问问小儿子对这地方有什么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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