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时温和了不少：“后厨有食材，午餐我们可以自己解决，你也可以去外面的餐馆，回头找我报销就行。今天时间也不早了，这些给你。”说着，他递给洛伦佐一盘上午剩下的下酒菜和一块酸奶面包。洛伦佐轻声道谢，独自坐在角落掰着面包小口塞进嘴巴，面包略硬，嚼着嚼着喉咙里会涌上股乳酸发酵的味道，慢慢冲上鼻腔，对他来说并不好受。不过他就着白水下咽，倒也全都吃完了。

查尔斯看到他眉头又不自觉皱了起来，显然食物并不合胃口。就和早上一样，他对朴素的房间不满意却并不会说什么，安了个花里胡哨的水晶球就心满意足了。如果将“苦”的标准变一变，这小子应该是个挺能吃苦的人。

一到下午人流就多了起来，而且多得猝不及防，洛伦佐在查尔斯的一声声招呼中忙得晕头转向，感觉四周闷热，挥发的酒精透过皮肤渗进毛孔，令他颧骨酡红，跟醉了似的。

“洛伦佐！二楼有人要两瓶白葡萄酒！”柜台那边喊道。洛伦佐应了一声，那一声隔着大半个酒馆飞过来早没了音，但查尔斯知道他有呼必应，果不其然，他余光瞥到洛伦佐刚转一圈回来就忙不迭举着两瓶酒奔向二楼。

“十号桌，再来瓶松子酒！”

“好的，请稍等——”

“三号桌子，苹果酿一瓶！”

“来了！”

……

接着，有些顾客也不朝查尔斯叫酒了，七嘴八舌使唤新店员，嘻嘻哈哈的。

“那个洛、洛什么小哥，这边再拿两个酒杯过来。”洛伦佐刚应好，二楼又有人说要四瓶苹果酿，“顺便再捎盘炸猪皮下酒，快点！”

洛伦佐刚要应下，就被查尔斯开口截断，他做了多年酒保，跟这群浑人也熟悉，语调懒洋洋地放声：“凯文，先把你昨天的赊账给结了再自己来柜台点下酒菜，我们新来的伙计可不知道你这小子那怪异的口味。”

“哎呀你瞧我忘了这一茬。”凯文也只是突发奇想去作弄新人，听查尔斯明摆着在维护，从善如流地笑嘻嘻略过这一茬，没让彼此下不来台。他拍了拍洛伦佐依旧单薄的肩膀，道：“小子，你干得不错，看见你可比看查尔斯那张老脸舒服多了。”

但他确实也因为洛伦佐长得年轻而态度轻慢，自觉高人一等。洛伦佐不紧不慢地抚开凯文的手，细长优美的眼睛轻轻向下一瞥：“多谢你的鼓励，凯文先生。等你下次来，我也会好好招待你的。”

洛伦佐虽然看起来温和，但到底不是个人人揉搓的软柿子，凯文从他的语气和态度中看出了冷淡的傲气，并不是个完全没脾气的。“好说，好说。”凯文收回手，老好人似的笑了笑。

洛伦佐没再说什么，又去做自己的事。

“我早就说了，那伙盗宝团嚣张不了多久了，这不，今早被吊在城门口，八个人整整齐齐，一个不多、一个不少——嘿，小伙计，这边来杯特调，你跟查尔斯说一声呗。”

洛伦佐正半蹲着收拾空酒瓶，闻言用手背一抹汗道：“查尔斯先生，六号桌一杯七月特调。”

“好——另外，架子上的蒲公英酒是不是没了？”查尔斯的声音响起，”洛伦佐，你再去地下室的酒窖拿一些。”

“——得了吧！”洛伦佐走之前又听到对面的另一个客人呛道，“如果没有‘暗夜英雄’，单凭骑士团哪能这么快？”

“我觉得那个‘暗夜英雄’说不定就是骑士团的人！你看他做的事……哪一件不是骑士该做的？”

“我可听说骑士团准备要抓捕那个‘暗夜英雄’，如果真是一伙的，骑士团为什么要和他过不去……”

他们后面的讨论洛伦佐没再听，他对这种现实的英雄故事很感兴趣，但却不会因此影响工作效率。不过那一桌客人似乎对“暗夜英雄”的话题颇感兴趣，交流一直持续到他抱着一箱蒲公英酒回来还没结束。

“最近周围的魔物被清剿得特别干净，简直和大团长在的时候一样！我真不理解西风骑士团为什么要抓捕‘暗夜英雄’，他不是在为蒙德做好事吗？”

“嗐，这你怎么都想不通？”那人压低了嗓音，娓娓道来：“你看，现在所有人都觉得‘暗夜英雄’是好人，不仅如此，还有很多人崇拜他。这么一来，西风骑士团不就显得没用了嘛，他们可不得找到‘暗夜英雄’解决他！要我说——哎哟！”他痛呼出声，摸到一个瓶塞愤而抬头，然后脸色骤变，磕磕巴巴道：“凯、凯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