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意坐在沙发上,盯着温斯语看了会儿,然后下来,和他一起躺在了地毯上。
窗帘没有拉,雪色浸透进来,照在他们身上,像躺在雪地里。
温斯语侧着头,泛着光彩的脸孔看着贺知意,眼里有天真的神态,似乎不明白贺知意为什么也要这么做。
窗外黄昏的光渐渐暗淡,贺知意的目光落在温斯语的脸上,安静沉默,像是盲人在用一双手在他的眉骨,鼻梁,最后是嘴唇,轻轻描摹。
“温斯语,早上拒绝你的事,对不起。”
贺知意放在身旁的手,慢慢过去,握住温斯语搁在地毯上的手,“不生我的气了,好吗?”
温斯语注视着贺知意的眼睛,小声地回答:“没有,生气。”
不生贺知意的气。
温斯语只是感到陌生,贺知意不再是贺知意,他很伤心。
伤心得想哭。
他知道人死后,变成鬼魂不能讲话,他习惯了,没关系。但不知道还能不能流眼泪,如果眼泪也不可以,他回来看到这样的贺知意,又伤心怎么办?
伤心憋在伤心的心里,很难受。
贺知意也侧着脸,高挺坚毅的鼻梁恰好的在光里,眸光深邃,四指轻轻贴着温斯语薄薄的掌心,大拇指在手背揉捏。内心冲动。
“我会试着参与这个病例,不让你伤心,不让你失望。”他说,“温斯语,不要难过。”
温斯语愣了会儿,忽然翻过身。
贺知意知道他掉眼泪了,没靠过去看,就在身后逗他,说知道他昨晚就是害羞了,让他别害羞,他亲了他一口,他亲回来也正常,况且还没亲着呢。
“温斯语,你现在亲我也可以,我装看不见——嘶!”
温斯语转过来,给了贺知意一拳。
未读的真心
“脑电图出来了吗?”
贺知意站在医院走廊里, 左手从护士手中接过报告单,右手将钢笔放进胸前口袋,“考虑中毒性脑病导致的继发性惊厥, 把抗癫痫药停了。”
温斯语拎着保温桶,望向熟悉的贺知意, 唇角不由自主地扬了起来。
他抬步上前——
正准备去安排检查的护士,被贺知意叫停,“让神经内科再看一看,如果没问题再安排。”
贺知意从来不需要让其他人查验他的安排。
不过,刚回来也是应该的。
温斯语在心底点头。
贺知意也看见了他, 眼神有些闪躲, 偏过了脸。
温斯语上前, 他头发被没来得及摘下的围巾压着,假装没有戴助听器,问他刚刚在和护士说什么。
“二叔, 可以,参加,明天,婚礼,吗?”温斯语有些期待地问。
贺知意的神情放松了些,说可以。
他看了眼温斯语双手拎着的食盒, “不用给二叔送,安排了人负责,还有记得戴口罩。”
温斯语鼓着脸盯他。
贺知意反应过来, 一把拉住转身就走的温斯语,“是我不识好兔心,再给我一拳, 别走。”
办公室里,贺知意吃了口糖醋排骨,被咸得皱起眉。
把酱油当醋放了?
温斯语:“怎么?”
贺知意:“好吃,这醋特别醋。”
温斯语放下手里的报告,甩着手,大摇大摆地在办公室里逛起来。然后,他想到另一件事。
“体检,报告,问题,调查。”
温斯语昨天就想跟贺知意说,要去二叔当初做体检的医院查验这件事,但贺知意一直逗他,可讨厌了。
贺知意听出了温斯语的意思。
他大口吃完了又咸又齁的排骨和青菜,起身去拿大衣,“好,我陪你去。”
他怎么可能让温斯语一个人去?这些机构如果没提前打上招呼,查文件,一道道反锁的流程能把温斯语绕晕。
“哪家医院?我让人先打个电话。”
温斯语有点开心,但他忍住了没有笑,“庆山,医院。”
衣架旁,侧身半对着他的贺知意,忽然,抬起了头,神情变得很复杂,在只有后边墙上的窗户透进的光,晦暗不清。
温斯语:“怎么?”
过了好一会儿,贺知意才迟缓地开口:“想起下午约了职业病科和血液科会诊。我让司机送你过去,会有人在那儿等你。”
好奇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