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估,数十家玉燕堂每日流水收簿,盈科入进约有万金矣。
但是明面上,玉燕堂与潇湘书林都是王家和项家的人代为经营,兼之有陆大指挥使特批的免税官凭,世人并不清楚这两家誉满江南的店铺,背后的真正老板是谁。
这一年多时光,黛玉则是将更多的心血都投注于蒙正堂的事业上来。每天看着一堆茁壮成长的小萝卜头,她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自豪感。
蒙正堂最终开在了环翠云馆,别看只是一间招收七岁以下学童的启蒙学堂,学制仅两年。
但是坐在她课室里的孩子,二三十年后都是大明的风云人物。
榜眼首辅王锡爵就不必说了,还有王世贞之弟将来的太常寺少卿王世懋。另一位大明首辅申时行也在,不过他此时还叫徐时行,还有吏部侍郎赵用贤,书法家王穉登等。
女孩儿也有不少,书法家周天球之女周凝香,知县朱邦臣之女朱清净,史学家陆粲的孙女,皇甫四杰家族的女孩以及太仓二王家族的女孩们。
他们中最小的才四岁半,最大的不过七岁,绝大多数都属早慧神童。
而黛玉与徐渭两位老师,恰好也是从这样的状态长大的,很能理解他们刨根问底的好奇,闻一知百的敏捷,以及融会贯通的想象。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转眼间冬去春来,黛玉已满十三岁了。
随着她争夺文坛魁首的脚步,姑苏林氏崛地而起,旷世逸才名扬天下。踏足环翠云馆的冰人媒婆,也在这个春天纷至沓来。
黛玉原以为只要在环翠云馆门前立一块“冰人免进”的告示牌,就能断绝那些保媒拉纤的人进门。
可没曾想就连吴芳,也兴致勃勃地加入到说媒的行列,黛玉只得以“与顾家表哥有婚约”为由婉拒。
尽管林姑娘已有婚约的风声,放了出去,可并未阻拦许多人求爱的脚步。
林姑娘身边蜂蝶环绕,驱之不尽,去又复来,竟到了让她不能正常出门的地步。
她只能每天待在蒙正堂上课,闲暇时光陪着一堆小学童,思考太阳夜晚去哪里了、月亮为何会有圆缺变化、风从何处来又往何处去,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
结果没过多久,这些单纯的小朋友中,就接连出现了背弃小林老师的“叛徒”。
第一个带头的“坏孩子”就是王世懋,给他兄长传递了情诗。其他孩子一致严正“声讨”了王世懋后,却在一片吊诡的氛围中,快速地互相交换了眼色。
结果第二天黛玉上课,就见蒙正堂前堆满了各色锦盒、鲜花、字画、信牍,讶然道:“这都是谁送的?”
一群小孩子蜂蛹而来,将黛玉团团围住,牵衣拽袖,争先恐后地做起了小冰人。
“林老师,我六叔是嘉靖十七年的举人,品貌端正,才情过人,尚未婚配……”
“林老师,我大表兄是苏州案首,学富五车,自从在诗会上邂逅了您,便起蒹葭之思……”
“林老师,我三哥为你写了一首《点绛唇》还请您雅鉴赐教……”
黛玉神色一滞,蹙眉苦笑了半晌,无奈听着七嘴八舌的童音给自己做媒,好不容易才从孩子们热情的“小魔爪”中逃离出来,她一个人蹲在角落里托着腮唉声叹气。
她错了,她不该这么早就与王世贞那厮,争夺什么文坛盟主,名声是传出去了,却为自己招来一堆烂桃花。
安慰了自己好一会儿,黛玉才将后院鼾声如雷的徐渭喊起来代课。
“徐老师,今天的课我上不了了,还请你替我一天,工钱加倍。”
徐渭迷迷瞪瞪地醒来,打着呵欠伸了个懒腰,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林老师,虽说你眉尖若蹙也好看,可也别常颦呀。世间无事不可舍,等闲吃了困来睡。生如天上游云,岂拘地下方轨?”
黛玉眨了眨眼,徐渭的话看似消极懒散,却无疑解了她的烦恼。
一纸婚约没能阻拦那些蓬勃开放的桃花,但那些思慕少艾的少年,也只是扎根在江南罢了。而她是自由的白燕,可以飞去任何地方呀。